清晨六点半的菜市场刚掀开塑料布棚，水灵灵的青菜还挂着露水，姚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一截能当门框用的小臂。他低头挑西红柿，指尖轻轻按了按果皮，动作熟稔得像在这片摊位混了十年——直到掏出那张黑卡付钱。
摊主大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扫码枪该往哪儿怼，旁边卖豆腐的阿姨手里的塑料袋“啪”地掉地上，豆浆溅到帆布鞋上都没顾上擦。几个晨练完歇脚的大妈聚在隔壁凉菜摊，假装看卤牛肉标价，眼角余光却死死黏在姚明手腕上——那块表盘在晨光里泛着冷调金属光，和她们腕上三百块包邮的智能手环隔着银河系的距离。
其实他买得不多：两把小葱、三块嫩豆腐、半斤河虾，加起来不到五十块。但当他把黑卡递出去时，空气突然有了重量。有个穿碎花衬衫的阿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裤兜里的老年机，屏幕裂纹里还夹着孙子昨天塞的五块钱钢镚儿。她忽然想起存折上那个数字，上次去银行取利息时柜员说“您这余额够买半平米学区房”，现在盯着姚明后颈上被太阳晒出的淡淡汗渍，心里默默把“半平米”划掉了零头。
姚明接过塑料袋转身就走，帆布鞋踩过积水洼也没发出声响。身后凉菜摊的电子秤突然“嘀”了一声，吓得正在算账的老板娘手一抖——刚才偷偷按下的计算器还没清零，屏幕上赫然是“8,327,419”。那是她昨晚刷短视频看到的姚明某支代言广告报价hth移动端，此刻却鬼使神差成了自家存款的幻想单位。她赶紧按了归零键，可手指还在发颤，仿佛那串数字烫手。
菜场门口煎饼摊飘来葱花香，姚明已经拐进小区侧门。保安老张叼着油条冲他挥手，他笑着点头，塑料袋里的豆腐晃都没晃一下。而凉菜摊前的大妈们终于散开，有人嘀咕“人家喝口水都是蛋白质”，有人低头猛掐自己虎口——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看见的画面掐灭，好让存折上的数字显得不那么单薄。
